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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点汇总     |      2020-05-01

新华网山东频道5月23日电非物质文化遗产如何从少数民间艺人手中走向大众,又如何在大众文化中保持其原生态性?正在山东省胶州市举行的中国第二届秧歌节上,专家认为“非遗”应分类保护与传承,原生态性要原封保存,而表现形式应多创新演化,让大众乐于接受,提高“非遗”的公众认可度。

“……让我们舞起来,天地是舞台。阳光下我们舞起来,随风儿摇摆自由自在;阳光下我们舞起来,欢乐开怀……”宋祖英优美嘹亮的歌声缭绕在中国文联授予的“中国秧歌之乡”--山东胶州中国秧歌城广场的夜空。5月21日,第二届中国秧歌节在这里开幕。绚烂的舞台上,来自天南海北的11支秧歌队伍纵情欢舞;土土的民族风扑面而来,浓浓的民间情亲切动人。 一场在秧歌之乡举办的民俗文化嘉年华

“非遗”传承与保护危急

在胶州举办的第二届中国秧歌节,不仅是一场秧歌大聚会,更是一场民俗文化的嘉年华。

非物质文化遗产被认为是历史文化的“活化石”, 但一些地方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大量流失甚至遭到破坏,而且受国际多元文化的冲击,愿意继承和学习“非遗”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安徽省蚌埠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局长谢克林在第二届秧歌节上接受媒体采访时大声疾呼:“‘非遗’的保护与传承十分危急!”

在这里,你才明白:秧歌,不仅是城市立交桥下穿红着绿的大妈们自娱自乐、一成不变的脚步,不仅是广场上男女老幼“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健身操。看,距今已有1300多年历史的重庆铜梁龙舞,慢游龙、连环套、单侧快舞、流星赶月,20余个套路舞起来气势恢宏,翻江倒海;来自河北沧州的十几只金狮,在舞台上左右腾挪、上下翻飞,把北方舞狮的刚劲、勇猛表现得淋漓尽致,高台翻滚、水中望月、巧走立绳、荷花怒放,一招一式令人叫绝;集“高、奇、险、绝”于一身的山西稷山高台花鼓,让内行的专家们称赞不已,最后几十名小演员在长条凳搭起的台架上叠起7层高的“人山”,令人叹为观止!还有北京太平鼓、中幡,辽宁海城秧歌、陕西横山老腰鼓、安徽花鼓灯、云南花灯以及山东的骨子秧歌、海阳秧歌等,依次登台,各展风采。东道主胶州秧歌艺术团表演的胶州大秧歌登场了!“抬重、落轻、走飘”,男刚女柔,婀娜多姿,大秧歌的“三弯、九动、十八态”被演绎得淋漓尽致,不愧“中国秧歌之乡”的名号!

谢克林曾担任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副主任,他说:“现在有些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如果不保护,就真的没有了。‘非遗’是活在人身上的文物,如果没有人继承,这项艺术就等于被判处死刑。我现在看一些民间舞蹈已经没有了原来的韵味。”

“听到锣鼓点,搁下筷子搁下碗;听见秧歌唱,手中活儿放一放;看见秧歌扭,拼上老命瞅一瞅。”这是不知诞生于何时的、形容胶州人观看秧歌热情的一段顺口溜。产生于这块土地上的胶州秧歌,对于这块土地上的人们,一直具有无比的吸引力,300年前秧歌发端时是这样,30年前改革开放初期是这样,时至今日,依然是这样。何至于“拼上老命”?你一到秧歌表演现场就知道了:观者里三层外三层,不拼命挤进去就看不见。胶州人都有一份对秧歌发自内心的爱,来自血脉的情。胶州的小嫚,几乎个个都曾在泥地上画个“十字”,双脚交替踩着“十字”的四个顶端进行最粗浅的秧歌入门学习。

近年来,我国在“非遗”保护中取得巨大成就,2006年我国设立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至今,列入这个名录的项目达到1400项左右。但同时,在过去二十年间,我国民间小戏种从386种减少到目前的200多种,100多个民间戏种流失。

作为山东三大秧歌之一的胶州大秧歌,2006年即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50多年前就有北京舞蹈学院的老教师慧眼独具前来采风,后来成为学校民族民间舞的必学项目,学院的著名教授潘志涛称之为中国民族舞的“活化石”。

前来参加第二届中国秧歌节的云南省玉溪市花灯剧团秧歌队的领队严伟告诉记者,玉溪花灯首批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但目前在当地的普及程度并不乐观。“许多年轻人虽然知道这是当地的民俗瑰宝,但就是不喜欢学。而且剧团作为这项艺术的主要载体,现在也面临改制和观众少等困境,特别是城市观众少。”他说。

近年来,为了保护胶州已经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大秧歌、茂腔等项目,胶州市政府每年拿出100万元专项资金,奖励秧歌传人、剪纸艺人,编撰出版的《胶州秧歌教材》全市中小学生人手一册,为“胶州大秧歌传承基地”挂牌并建起了覆盖城乡的秧歌培训网络。而政府的最大手笔,是在胶州少海板桥镇规划建设了由秧歌剧场、秧歌广场、秧歌学校以及民俗文化馆组成的中国秧歌城,建筑面积达2万平方米。如今,胶州城乡有100多支秧歌队,每到春节、元宵节等重大节日,胶州市城内外唢呐欢奏,锣鼓喧天,秧歌队伍串遍大街小巷。

“非遗”保护需存“魂”扬“形”

5月23日,第二届秧歌节举办了盛况空前的秧歌踩街巡演,据胶州市文化局局长于敬军介绍,当天参加踩街演出的有来自各乡镇、各行业的92支秧歌队,共5000多人。无数胶州男女老少扶老携幼前来观看,有些人就痴痴地跟着表演队伍绕着城区街巷奔走,在各个表演地点观看同样的表演,百看不厌。

非物质文化遗产界的专家认为,受国外文化和网络文化等冲击,芭蕾舞和街舞等为代表的西方元素成为群众文化的主流,影响了公众对中国“非遗”价值的认可度,导致其只能在主流文化的边缘艰难生存。

秧歌的变与不变

北京舞蹈学院民间舞系教授潘志涛说:“现在就是要转变百姓观念,让大家多了解中国的‘非遗’。‘非遗’作为中国文化的根脉,比西方现代艺术更富渊源。以秧歌为例,它是用肢体来表达感情和塑造语言的舞蹈艺术,这在唐宋就有,但西方直到芭蕾舞出现才有。”

在胶州秧歌的发源地--马店镇东小屯村,有一对60岁上下、名叫杨茂坤和李在慧的夫妻,他们是胶州秧歌第六代正宗传人,经历过胶州秧歌近几十年发展的坎坎坷坷。上世纪80年代以前,他们夫妇的生活中从没离开过胶州秧歌纯朴的曲调和“三弯九动十八态”的舞姿。然而,到了80年代末,杨茂坤遇到了困惑:秧歌忽然只有舞蹈,不唱戏了;而音乐竟然配上了现代迪斯科音乐。可是他也看到,这种新型秧歌得到了广大市民的认可,很多人利用空闲时间到广场上学习扭秧歌,成了一个受大众喜爱、群众参与性更强的娱乐活动。他认识到:“这不是正宗的胶州大秧歌,却有很强的推动性和普及性。”

对于如何改变“非遗”在大众特别是年轻人心中陌生甚至“土气”的形象?潘志涛认为,艺术应不断发展和创新,艺术工作者应该在保留“非遗”内涵和本质的同时,创新其表现形式,以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出现。“例如秧歌节上表演的胶州秧歌,节奏明显加快了,这样大家喜欢看,喜欢跳,虽然形式有变化,但还是让人感到了胶州秧歌的韵味。”他说。

与杨茂坤英雄所见略同,虽然秧歌节开幕式晚会上表演的节目都十分精彩,但是行家们仍然有些遗憾:“30年,全变了!”现在的秧歌艺人身体条件与过去不同了,老艺人那种在一个气口、一个转身时的小“范儿”没了,服装时尚化了,声光电的手段全上了,音乐节奏加快了,“全是快板、小快板和急板,而且见好就收。”潘志涛笑言,“好在关键的精气神没变,风格没变。”

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研究所所长罗斌说:“以创新的艺术表现形式让群众喜爱‘非遗’,认可‘非遗’,才能起到真正的保护和传承作用,因为它来源于民间,就应该活跃在民间。但是,对于‘非遗’原生态性的保护,例如它的骨架、风格和风貌,应该原封不动地保存,这样也能满足不同类别受众的需求。”

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研究所所长罗斌建议,对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秧歌、作为群众文艺活动的秧歌和秧歌健身操必须进行明确的界定和分类,非遗项目必须作为“活的文物”进行保护,不能随便更动、修改,而群众文艺活动和健身操则可以借取根源性的非遗元素进行积极创作和编排。不是说不能谈“发展”,但是“保护”的工作太紧迫,尤其是对于秧歌等基本靠口传身授的技艺,一旦传承人去世再也无法弥补,所以不得不“矫枉过正”,少谈“发展”和“利用”。原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心副主任、现安徽省蚌埠市文广新局局长谢克林建议,我们的舞蹈类非遗保护还是应该向韩国、日本学习,“保证其基本节奏、体态、精神内涵等七八个具体方面不变。”

罗斌说:“‘非遗’本真或者原生态性的保护类似于文物保护,博物馆无论如何装潢改造,灯光如何设计,一件文物器皿应该是原封不动地存放在那里。否则,民俗艺术发展到多样化的阶段就会出现混乱,我们就找不到各自的源头在哪里,不知道它的种子在哪里。”

中央电视台音乐频道《民歌·中国》栏目总制片人王冼平建议,下届中国秧歌节的评选活动单设“传承奖”,“民间艺术不要被外界五花八门的东西迷惑。”她的建议得到与会人士的一致赞同。她同时指出,一定要警惕秧歌舞台化以后,“技巧难了,表现难了,编排难了,可是根文化的东西却下降了”的苗头。

专家表示,其实“非遗”原生态性保存得越好,它的形式就越具生命力;而群众对“非遗”新形式认可度越高,对其本源的保护就会更加重视,二者可以起到相互促进的作用。

秧歌是中国的民间文化艺术中最生动、最具有群众性和社会性、最能调动群众情绪的艺术形式之一。潘志涛说,改革开放初期,我们曾经一度对我们的民族民间文化丧失信心,“以为舞蹈都是国外的好,霹雳舞、街舞、肚皮舞都进来了,也有人认为,要看中国民族民间舞就看少数民族的,汉族有什么好看的?其实,我们汉族也有好东西,应该看我们包括秧歌在内的真正的民族舞之根。”

“非遗”价值观的改变还需多方努力

谢克林欣喜地看到,目前,包括秧歌在内的舞蹈艺术形式,随着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全社会的影响扩大,正呈整体上升趋势。“用自己创造的身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情感,我们不仅有语言、文字,也有舞蹈。”而我们的秧歌等民间舞,在历史的长河里,就是“不断前进着,不断矛盾着;不断保留着,不断扬弃着。”

除创作群众乐于接受的“非遗”艺术表现形式外,专家认为,改变公众对“非遗”的价值认可度还需要多方共同努力。谢克林说,我国幅员辽阔,民族众多,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是一个国家层面的工程,不是任何个人和单位所能完成的,需要政府和社会各界配合。

舞蹈是人的思想、身体获得自由后的产物。秧歌这种体现着中国人的乐观精神和文化传统、寄托着我们对一年四季风调雨顺期盼的艺术形式,一定会随着我们的经济社会发展和文化的复兴,在胶州这片热土、在我们中国充满希望的田野、城乡,更加红红火火……

潘志涛说,现在各地有那么多的歌舞晚会,电视转播的也不少,但是展现民族民俗文化的却寥寥无几。这首先是由于人们对“非遗”的认识和认可度的局限,另外便是受商业化运作模式的影响,金钱利益从中作梗。

“因此,除专业人员在保护‘非遗’上使劲外,我们也希望电视和报纸等媒体能够在文化报道中多向‘非遗’等民间民俗文化倾斜,少一些功利化的目的,在舆论上用‘非遗’的魅力感染公众,改变公众对‘非遗’的价值观。”潘志涛说。

北京舞蹈学院民间舞系副教授田露告诉记者,歌舞剧团等文化艺术的载体也应注重在其节目中多挖掘文化内涵。现在很多歌舞节目沦于形式,“非遗”项目的舞蹈系学生学习非常认真,但毕业到了歌舞团都反映所学的用不上,而且老走“下坡路”,这对“非遗”的保护和传承是不利的。

北京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家委员会主任阮兰玉说:“现在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有很多扶持政策,对濒临灭亡的项目还有诸多财政补贴。我们现在就是要用好这些政策和资金,刺激濒危民俗艺术的发展,确保我国源远流长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历久弥新。”